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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粤剧名伶吕玉郞相交廿载

发布时间:2010年06月17日 发布部门:广州市人民政府参事室 阅读数:3520

 ■ 戴桂波
我所结识的戏剧界人士中,有一位名气大但没架子、平易近人的大老倌,他待人接物的态度,让我毕生难忘。他就是著名粤剧文武生吕玉郎。
吕玉郎(1917—1975),原名吕庭镜,吕玉郎是艺名,广东省鹤山县古劳人,幼随父母居广州,11岁丧父,13岁辍学,向著名粤剧丑生王中王拜师学艺。由于他聪明好学,又得前辈艺人器重与栽培,20岁就擢升为正印小生,抗战初期,已活跃在省港澳的粤剧舞台上,担纲演大戏;后与粤剧大师薛觉先同团合作,兼拜薛氏为师。
抗战胜利后,他与著名花旦银剑影组织洛阳春粤剧团,演出《苏后解红罗》等传统剧,一时热闹了省港澳的粤剧舞台,真个是“春到洛阳花似锦,洛阳春色冠梨园”(上世纪40年代后期,“洛阳春”在广州海珠大戏院演出时,挂在舞台两侧的一副对联)。40年代末至50年代初,先后与粤剧名演员楚岫云、陆云飞、小飞红、白超鸿、丁公醒、少新权、黄君武等组永光明粤剧团,演出《凄凉姐妹碑》、《梦断辽西月》、《红娘子》等剧。值得一提的是,1949年初冬,人民政权新建立,广州市百业待兴,留穗演出的粤剧团寥寥无几,“永光明”却留守广州,坚持演出。 1957年,吕玉郎与林小群组太阳升粤剧团,后归属广东粤剧院,吕氏历任剧院分团团长。
吕玉郎还与马师曾、红线女、半日安、上海妹、靓少佳、郎筠玉、郑绮文、文觉非、孔雀屏、梁鹤龄等粤剧名伶经常共事,演出多部名剧。
吕玉郎唱腔圆润,扮相俊美,演技娴熟,擅演能编,是一位不可多得的粤剧文武生。他演过的剧目,除上述提及的,还有《嫦娥奔月》、《劈山救母》、《十三妹大闹能仁寺》、《金鸡岭》、《玉簪记》、《巧结凤凰俦》、《附荐何文秀》、《关汉卿》、《牡丹亭》、《拜月记》、《搜书院》、《碧桃锦帕》、《碧容探监》等传统古装剧和《平贵别窑》、《抢伞》、《闯宫》等折子戏以及《芦荡火种》等现代剧。他一贯饰演正面人物,有时也饰反面人物,如《闯宫》的陈世美,《芦荡火种》的刁德一。他无论是塑造正面反面、是文是武、或老或少,都能较好地刻划剧中人物的性格。
上世纪50年代初至“文革”前,是吕玉郎的戏曲艺术攀上高峰,誉满海内外的时期:
———1952年,参加全国戏曲观摩汇演,与郎筠玉演出《平贵别窑》,荣获中央文化部颁发的演员一等奖。
———1957年,省报公开发动广大读者,投票评选优秀粤剧演员活动,吕氏荣获男角一等奖。广东著名诗人陈芦荻在主办单位赠给吕的奖品———国画上题:“南国皆闻吕玉郎,奇花异卉正当门。牡丹亭畔新歌罢,梦断魂牵杜丽娘。”吕玉郎不时望着客厅上挂着的这幅诗画,感慨地说“群众的评价,是最可贵的评价!”
———1959年8月,中国政府组织中国粤剧团赴朝参加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国庆活动,吕随剧团先后到过平壤、咸兴、兴南、元山、开城、新义州等地演出,金日成、崔镛健等朝鲜劳动党中央领导人观看了演出,并上台祝贺中国的艺术家演出成功,与吕玉郎亲切地握了手。
———上世纪60年代初,广州市举办建国后首次评选“羊城新八景”活动。评选结束后,有关方面为了加大宣传“新八景”力度,除发挥诗书画文的作用外,还邀请一批粤曲作家撰写专题曲目,由一批一流粤剧、粤曲演员通过电台播唱,吕玉郎负责唱其中的《珠海丹心》,其余“七景”则由红线女唱《鹅潭夜月》、罗品超唱《红陵旭日》、林小群唱《东湖春晓》、陈笑风唱《双桥烟雨》、李少芳唱《萝岗香雪》、文觉非与郎筠玉唱《越秀远眺》、白驹荣与谭佩仪唱《白云松涛》。这批“八景”粤曲录音带发行到国内外的广州话地区,从上世纪60年代唱到现在,深入人心。
我喜欢看吕玉郎演戏,更喜欢听他“字正腔圆”的唱工。
建国后15年的广州市,粤剧大戏院众多,海珠、太平、乐善、天星、光明、东乐、沙河、文娱、工人文化宫、铁道文化宫等分布市内的东西南北中。这些戏院剧场,一年365日,几乎每晚都上演粤剧,驻穗的粤剧团按排期轮流在各戏院上演。我只要获悉吕在广州演出,凡所演剧目是我爱看的,便不畏30公里之遥,从村里骑自行车进城看他演出。1955年春某晚,看了他先饰刘彦昌,后饰沉香的《劈山救母》(又名《宝莲灯》),觉得整个戏有不少成功的方面,亦有不足之处,于是写了封有赞有弹的观后感寄到某戏院让院方转达他。几天后,意外地收到他热情洋溢的回信,说“……你不但是位好的粤剧观众,而且是我们的战友……”,嘱我今后来穗时多看他演出,多向他提观后感。确实,此后只要我到广州市,总会到戏院后台探望他,有时还看他们演出;加上平时书信往来渐多,彼此遂成为朋友了。自1955年与他相识起至1975年他去世止,20年来,只要彼此聚在一起,总是无拘无束地谈论戏剧的方方面面。他总是诚恳热情地征求我每次看过他演出的观后感。每次面对这没有大架子,虚心求意见的名演员,都被感动得热泪暗涌。20年与这位名演员往来、谈戏、看演出,从中受到薰陶、感染,大大地推动我的粤曲演唱和写作,逐步得到理论上和艺术上的提高。
我铭感这成就卓著的大老倌,没有鄙视我这个平民百姓,使我从中悟出不少为人之道。与吕玉郎相交20年,他使我感动最大、印象最深的是:
———1955年,当他获悉我村边新近开凿成功通水的流溪河西灌渠,水流源源不绝地流进广阔田园,授益庄稼时,即会同大老倌王中王、梁鹤龄各驾摩托车,从广州市奔赴人和来到了高增圩南园茶楼用午餐后便到西灌渠高增五村段参观,体验这项水利工程,分享农民的喜悦。
———我每到广州他家,只要他们有演出,晚饭后,他总是驾起摩托车,载我抵戏院,或购票入座,或带我上舞台两侧就座看戏。看得最多的是他参与编剧、主演的《玉簪记》,一年内看了三次。他问我为什么钟爱此剧?我一时答不出话来。后来在通信中,才以简短的顺口溜:“年来三看《玉簪记》,越看越爱越有味,唱词重在多琢磨,多见异采少瑕疵,……人称《西厢》为诗剧,我觉《玉簪》亦似诗,内容不俗词曲美,好象红花缀绿枝……”补答了他的询问。难忘的是我每次看他演戏,若住在他家,散场后我多自行返回他家,纵然上床待睡,当他抵家准备夜宵时,必让其夫人轻拍房门,请我起床共同品茗进食。品茗中他总是征求我对当晚看戏的感觉。面对这虚怀若谷,没有大架子的名演员,我这村野之夫,也就无拘无束,敢于抒发浅见了。
———上世纪60年初,他先后二次或携妻或带儿,从城里来人和探望我们。那时是“公社集体化”,每家每户在公共食堂食“大镬饭”,家家无长物,我也家空物缺,勉强筹得粗蔬糟米款待客人,心情也是愧疚的。他看出我的尴尬,一边进餐一边乐哈哈地说:“有情饮水饱,无情食饭饥!”听了他意味深长的话,我被感动得有话说不出口。更使我感动的是,他第一次来我家时,遇流溪河人和桥拆旧维修,他的车只可停在河滩上,携妻步行两公里多抵我家,他却风趣地说,这是难得的散步机会。傍晚分别时,他在名片上题:“新年祝贺,今年工作生产更多;多快好省,红旗飘舞插遍人和”赠给我。
上世纪60年代初,我患病,到广州市泰康门诊所接受治疗。在治病的半个月,吕门一家接纳我住下来疗伤养体。那时粮食紧缺,饭店吃饭、商店购米面制品均凭粮票定量供应,病愈离开他家时,他们不但不收回伙食费,而且粮票也不收。
———“文革”后期,他从英德茶场“劳动改造”后,获“解放”回广州,我闻讯即同长女登门探望。谈叙时,他没谈在干校“改造”过程,却问我的女儿丽珠是否在校读书。当他知道她辍学后为生产队放牧一对子母牛,因很难管好,常常累得哭泣时,风趣地说:“我在英德每天负责放牧几头牛也不哭……”嘱我女儿不必为牛而泣,还教她放牧牛的方法。说着说着,突然见他的脸由“晴”转“阴”,听下去,知他从英德回穗后,组织交他一个任务———饰演现代剧《半篮花生》中某角遇到难题。他的表情何以由“晴”转“阴”?是那“非驴非马”的所谓粤剧唱腔,他无法适应,问我能否唱。这位饮誉南国,桃李满门的一代粤剧名伶,在“文革”10年中,竟被弄到不识唱粤剧,真使我啼笑皆非!……
“文革”十年,艺苑凋零,舞台沉寂,吕玉郎失去发挥才智,继续为人民演戏的机会,愁绕心田!
1975年冬某日,吕玉郎在心情忧郁,身患几种疾病的窘境下,终于药石无灵,不治而逝,星殒五羊城!他的长子吕洪广,考虑我与他父相交20年,在其父病故的当天,即以“双保险”的稳妥做法,连续寄给我两封讣告。噩耗来得及时,我匆匆赶往,与一代名伶见最后一面。在追悼会上,面对这位没有架子的一代名演员七哥(吕玉郎在兄弟中排行第七,我一贯以此称呼他)的遗容,我泪湿双腮,无语凝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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