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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祖国共度时艰的符罗飞 (三)

发布时间:2010年06月17日 发布部门:广州市人民政府参事室 阅读数:3229

■ 符和强
1945年,光复后的中国并没有给人民带来百废待兴的现象。相反,如果说战争使得政府千疮百孔,而战后这些疮口则进一步糜烂腐败!经济上,在战时通货膨胀延续的阴影下,法币漫无节制地发行,物价飞涨、经济衰退、民不聊生,而官僚们却大肆贪污“美援”、吃“空额”,以清算汉奸财产为名,行搜刮浮财之实。人们将这种上层腐败、下层颓丧的“恶政”喻为“重庆综合症”;政治上,国民党右派于1946年7月全面发起内战,企图在3至6个月内消灭共产党和人民武装。
符罗飞愤怒了。“……现实的腐化黑暗,刺痛了这个艺术家的良心,于是,他愤怒了,他用他的笔,来向黑暗宣战!他赤裸地暴露了这个黑暗腐化的不合理现实,一边是饥饿,死亡,兵灾,旱灾,另一面是贪污,枉法,升官发财,特务横行。”(《符罗飞教授其人其画》,司马文森,1946年1月1日《野草》复刊号第一卷第一期①)。这个时期,符罗飞的创作都表现出鲜明的批判指向,锋芒直指国民党腐败政府的官场黑暗、生活糜烂,对帝国主义卑躬屈膝,对民众横征暴敛,对民主人士无耻迫害的主题———《报告》,一个4只手的邪恶魔王站在一堆骷髅前,一双手蛮横地叉腰,一双手高举着屠刀;《都市的骨骼》,昏暗街心中倒卧着一具饿殍,旁边是一张写满佳肴的菜单从酒楼飘落;《新官上任》,升迁的官僚弹冠相庆,阿谀奉承,把酒狂欢;《天下太平》,艳榻上男欢女爱,榻下民如草芥,滥杀无辜;《爱的里层》,被迫出卖自己的妇女,除去浓妆后只剩下被侮辱过的青色裸体……这些使人颤栗、激愤的画面,就是旧中国的缩影。画面突现了画家对现实的憎恨和控诉,也表现了对底层民众的深切同情(作品多为广州美术馆收藏)。
1946和1947南方遭遇特大饥荒,苦难的人民更是雪上加霜,两年间仅粤桂湘三省就饿死了1750万人。史载:在湖南,1946年4至7月,饥荒遍及全省。饥民们始则挖草根、剥树皮为食,继以“观音土”充饥。截至8月,湖南饥荒祸及400万人,仅衡阳地区就饿死9万余人!
1946年7月,符罗飞乘坐梁琼姐夫驾驶的救济署货车前往湖南灾区,事后邵荃麟②在《病中读画小记》写道:“去年湘桂的灾荒,据一个外国记者说,是20世纪中世界上一次最大的灾荒……我曾经想,要是有些文艺作家和戏剧家能够去看一看这人间地狱的景象,对于战后人民文艺的内容,当可有丰盛的收获。不幸这一段残酷的现实,在文艺和戏剧上终于留下一片空白。而来填补这一段空白的,却是属于我们的画家。据我所知道的,到湘桂灾区去的,先后有陆地先生和符罗飞先生。当大家忙着复员到上海、广州等大都市去的时候,他们却悄悄地,冒着风霜,不辞艰辛,跑到那没有饭吃的满目疮痍之区去为人民服务……从这六个画集里我们已经看到了符先生的胸襟和他的艺术思想了。无疑的,他是一个中国人民的艺术家。”(《华商报》1947年8月4日)
在灾区沿途哀鸿遍野,饿殍横陈,满目苍凉。这位平民画家与这一切有着感同身受的切身之痛,他将这种感情倾泄在自己粗狂而有力的笔尖———《人民,土地国家》,家园废墟旁坐以待毙的一家人;《饭就能治好这孩子的病》,一个眼光呆滞,口流馋涎的大头儿童;《被剥削剩下还有什么》,一群形如槁木的无望耕民;《统统被那群畜生吸干了》,被抢掠过的母亲只剩下干瘪的乳房喂养孩子:《没有裤子的人》,惶恐的妇女蹲在路旁,用破烂的衣服遮住下身……这些速写尽管画在巴掌大的笔记簿上,但却奔突着悲天悯人的情感。画家甚至将题为《从地狱里冒出来的》自画像也放到这些地狱中的无告者当中。
诗人何芷③ 这样写到:
这不是一幅画
这是一个跳动的世界……
每一个构图
都有着生命底律动
每一条线条都扭绞着痛苦
每一下笔触都拷问着人类底灵魂
(原载《中国诗坛》新二期1946年初)
诗人郑思④ 也这样与道:
符罗飞……你嫌你的颜色不够用
你嫌你的线条不过瘾
你想把泥土涂到画上去
不,你简直是想用你自己的血涂到画板上去呀!
(原载郑思诗集《夜的抒情》),草莽社,1948年)
1946年8月23日至25日,在广州惠爱中路市立第十一小学礼堂,符罗飞以《饥饿的人民》为题展出这批素描、水彩两百余幅(《国立中山大学日报》民国卅五年八月廿一日)。展览分五部分:一是《湖南灾区的写生》;二是《黑色的旋律》;三是《街头拾遗》;四是《一群孤儿》;五是《正义》。展览以其鲜明的批判主题和感人的艺术张力,引起了社会的关注。“文协”的朋友们更是纷纷撰文评论,钟敬文⑤ 先生在《抓住了艺术主要原理的人———为符教授画展作》一文评论到:“符先生是一个有思想力的艺术家,同时也是一个有表现力的艺术家。他在素描(特别是人体素描)上所花去的时间精力是不容易估量的。我们只要看他所画的人物,即使是不具口鼻眉目的,甚至于是背向着人的,也能够使我们深刻地感觉到他或她的心情、思索或梦想……符先生的这些小品,素描,正是紧抓住我们当前火辣辣的现实的这种成就的核心的表白。我们的现实世界是那样阴暗的、沉重的,因此,这些艺术品所唤起的重要感应也不免是阴暗的、沉重的,甚至于是惨烈的(虽然不是绝望的)。可是,没有疑问,它要叫天真而纯良的人,对人生、对世界,更加清醒、更加关心,更有勇气和决心去为真理服务。”(《华商报》1946年9月7日)。
黄新波⑥ 也撰文称:“作者在他的笔下,从没有离开他对于现实的憎恨,和未来的爱的感情,他的感情突入画面上,而唤起读者的共鸣。他使人颤栗,使人激愤,同时也使人在灰黯的色调中,看见美丽的虹彩。”(黄新波《灰暗中的彩虹》,载《华商报》1946年4月7日)
1947年展览两次巡回到香港。在干诺道甸乍街宇宙俱乐部展出时,夏衍⑦ 先生还为展览主持召开文化界和新闻界招待会。真实的社会题材也引起了国外人士的关注。《国立中山大学日报》民国卅六年一月廿八日载:本校工学院教授月前在港举行个人艺术作品展深得各界人士推崇,美国名记者查利芬(Charlies Fenn)及其夫人名画家玛利安(Marion Greenwood)特将该项作品拍成照片致美艺术学会详为介绍,备受国外艺术界赞许,兹特录来函如下:
美国艺术学会致符教授函
亲爱的符先生:
查利芬先生业已将阁下之大作拍成照片及传记寄来,余已将此等照片示各会员,皆得热烈欢迎,余从芬先生处得知阁下有意来敝国考察及个人作品展览,此举不独能予尔个人利益,余深信更能将贵国信誉宣扬,余希望尔能动程,余将保证予尔一切帮忙与方便。谨祝康好。
力夫士·利云陶(Leeves Lewenthal)主席
 
随后,美国芝加哥艺术学院向他发来了聘书,并列入该校教授名册(谭雪生《不同凡响的画家符罗飞》,《当代文坛》,14期
1984年7月15日)。
1946年夏天,中共地下党林华康⑧ 指派廖建祥⑨,以党组织联系人的方式到中大石牌校区与符罗飞联系。至此,这个当年“4.12”大屠杀的幸存者,经历了20年的辗转漂泊和矢志不移的奋斗,终于又重新找到了党组织。随即参与香港“人间画会”⑩ 的组建,并担任第一届会长。
这些社会活动同时也引起学校反动派的注意。为免受迫害,1948年暑假后,中共南方局文委安排符罗飞到香港定居,并居住在邵荃麟家的“中华文化资料研究室”隔壁,在文委的安排下,绘制毛泽东、周恩来等领袖画像。 
注释: 
① 司马文森:著名作家,中共党员,1934年加入中国左翼作家联盟。
② ②邵荃麟:现代文学评论家、作家,早期中共党员,1946年受周恩来委派去香港从事文艺界统战工作,任南方局文委书记,中国作协副主席。
⑧何芷:剧作家,《广州日报》编委,剧协广东分会副主席,中国作家协会广东分会理事。
④郑思:诗人,1937年从事抗日救亡和白区中共地下工作,湖北文联副主席。
⑤钟敬文:著名民俗学家、民间文学学者、现代散文作家,北京师范大学教授。
⑥黄新波:木刻画家,中国美术家协会广东分会主席、广东省文联副主席。
⑦夏衍:中国著名文学、电影、戏剧作家,文艺评论家、文学艺术家、翻译家、社会活动家,中国文联副主席,中国电影家协会主席,文化部副部长。
⑧林华康:1936年中大机械系学生,1946年1月中共广州市委成立,负责中山大学等学校党的组建工作。1947年在粤赣边纵队中共翁江地委工作时,在率队伍突围时中弹牺牲。
⑨廖建祥:广州市哲学研究所副所长,广东省社科院原副院长、党组书记,研究员。
⑩香港“人间画会”:中国共产党香港文化工作委员会党支部直接领导的群众性美术团体,汇集了大批进步美术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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